第657章 与圣同行 (第1/2页)
“讲。”刘烨平静地注视着他
荀攸深吸一口气,目光坦然:“陛下说文道当在百姓之间、在边关烽烟,此言臣不敢反驳。
但臣想知道,若文道当真以此为准,那经史子集当置于何处?
圣人之言当置于何处?
千年来无数先贤呕心沥血著书立说,岂不都成了无用的空谈?”
说到这,荀攸见刘烨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怒意,便接着道:
“陛下要书院学子去田间种地,去边关参与战事,这并无不可。
但若因此轻视了经典、荒废了学业,这与那些只知蛮力,不通道理的武夫有何分别?
这是否有点本末倒置了?”
荀攸这话说得可谓是有理有据,顿时引来了不少文士的暗暗点头。
是啊,他们走的可是文道,文道不就应该读书写字吗,怎么还要让他们参与劳动呢?
不得不说,荀攸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,不是荀淑那种一味死守规矩的老顽固可以相提并论。
他的质疑诚恳而务实,看不出半分恶意,纯粹就是代表所有心中存疑的文人问出了那个问题。
即,经典与实干,到底哪个更重要?
刘烨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面对那块石碑,重新看向那两个字,旋即缓缓开口:“荀攸,你说,荀子当年写《劝学》的时候,他是坐在书斋里凭空写出来的吗?”
荀攸闻言一愣:“这……”
刘烨不等荀攸给出答案,便继续道:
“荀子生于赵国,游学于齐国,考察过楚国,亲历过无数战乱。
他见过百姓饿死在路边,见过士卒血洒疆场,见过工匠昼夜不休地铸造兵器。
他写‘青出于蓝’时,见过染坊,写‘冰寒于水’时,受过冬寒,写‘锲而不舍’时,目睹过匠人日复一日地打磨器物。”
说到这,刘烨豁然转身,目光如炬:“荀子的学问,是从天下走出来的,不是从书籍经典里憋出来的。”
荀攸嘴唇微动,想要出声反驳,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你以为朕让你们去田间地头、去工匠作坊、去边关要塞,是为了让你们放弃读书?
错!
大错特错!
朕是要你们在学会了书中知识之后,再用眼睛去看一遍,用手去摸一遍,用脚去走一遍!”
刘烨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:“读万卷书,同样还要行万里路。
否则,你哪怕读一辈子书,也不过是在重复别人的话,永远读不出自己的见解。”
话音落下,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良久,人群中有一名年轻学子忽然开口:“陛下,学生斗胆再问一句,若我等去了田间,种了庄稼,收了粮食,果真就能写出更好的文章吗?”
刘烨看了他一眼,那年轻人衣着朴素,看起来不像是世家子弟,应当是从别处赶过来的寒门学子。
想到这,刘烨语气也稍微温和一些:
“朕问你,你写过关于农事的文章吗?”
年轻人摇头:“未曾写过。”
“那你觉得,那些写农事的人,他们种过地吗?”
年轻人想了想:“这个……应当……是没有种过。”
“那你觉得,他们写出来的农事文章,能有几分是真切的?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,有些迟疑:“恐怕……不真切。”
“这就是朕要改革文道的原因。”刘烨抬手一指石碑。
“荀子写《劝学》,是因为他真切看到了、听到了、感受到了!
他写‘故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’,是因为他真的靠双腿走过千山万水。
他写‘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’,是因为他真的见过无数江河汇聚成海的波澜壮阔。”
“但你们现在读《劝学》,只是在认可他的理念,却从来没有亲身印证他的话。
就因为他是先贤,所以他便是对的!”
刘烨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:“但你们是否想过,这个世界并非是一成不变。
文道从来不是坐而论道,是起而行之。
圣人写圣贤书,是圣人走过的路,不是你走的路。
你若想写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文章,你就得走你自己的路!”
全场再次陷入沉默,只是这一次,沉默中多了一些深思。
荀攸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开口。
最终,他抬起头,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陛下之言,臣受教了。”他拱手躬身,声音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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