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三章 险处谋生 (第1/2页)
俗话说得好,父母在,家就在。虽然父亲走了,但母亲还健在,是她在为我们坚守马伏山故土,我们无时无刻不挂念马伏山的山山水水。连绵的山峦叠着层层绿意,山间的土路印着几代人的足迹,老屋的炊烟晨起暮落,守着我们一家人最深的念想。父亲离世后,偌大的宅院骤然冷清,唯有母亲坚守在此,不肯离开半步,守着祖屋,守着田地,也守着我们一家人的根。
为了陪伴年迈独居的老母亲,老幺一家三口毅然放弃了外出务工的生计,全数搬回马伏山老宅定居。在外漂泊多年,尝尽异乡颠沛流离之苦,老幺心里最盼的,就是守着故土、陪着亲人,不用年年离别、岁岁奔波。思来想去,他重操年少旧艺,捡起了学生时代从二哥那里学来的手工做鞭炮的手艺。
这门手艺是当年二哥手把手悉心传授的,火候把控、火药配比、纸筒卷制、引线安装,每一道工序都严苛讲究,是藏在马伏山乡野里的老技艺。回乡之后,老幺毫无保留,把手艺悉数教给了自家孩子平儿、自家弟妹,还有弟妹两个前来投奔的娘家表妹。几个年轻人踏实肯干、心灵手巧,学得格外用心。平日里几人结伴劳作,分工明确、各司其职,老宅旁的偏屋便成了简易的鞭炮作坊。
母亲闲不住,主动揽下了照看几个晚辈孩童的活儿,每日洗衣做饭、照看稚童,把家里大小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如此一来,家门口的小作坊慢慢运转起来,生意渐渐有了起色。一众年轻人足不出山,便能在家门口挣钱谋生,不用远赴他乡打工漂泊,既守住了阖家团圆的安稳,也彻底减轻了我远在外地、牵挂老家的负担。那段时日,沉寂许久的马伏山老屋,终日有孩童嬉闹、匠人劳作的声响,烟火重燃,暖意融融,一度成了邻里艳羡的和睦光景。
可山野小利,终究藏着隐患,安稳日子终究没能长久。作坊安稳运转了一个季度有余,时节步入盛夏,蝉鸣聒噪,草木繁茂,正是乡间万物繁盛的时节,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彻底击碎了这份安稳。
不知何人暗中举报,称山间私设作坊、违规制作烟花爆竹,属于高危非法作业。消息很快传到镇上,清流派出所当即出警,警车一路颠簸,顺着蜿蜒山路直奔马伏山,径直查封搜查了老幺的作坊与库房。
烈日当空的山坳里,执法人员当场清点收缴了满满半屋子成品鞭炮、半成品纸筒,还有堆积如山的硫磺、引线、原纸等原材料。随即统一就地销毁,刹那间,噼里啪啦的炸响连绵不绝,震彻整座山谷。滚滚黑烟腾空而起,漫天火光直冲云霄,硝烟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在山间久久不散。震天的声响惊动了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,大家纷纷聚拢而来,围在远处观望叹息,密密麻麻的人群,让原本静谧的山村瞬间热闹又荒凉。
白发苍苍的母亲站在老屋门槛边,拄着拐杖望着熊熊烈火,看着几个孩子日夜操劳的心血尽数化为灰烬,止不住连连唏嘘,一遍遍念叨:“可惜呀,可惜呀!”五六个年轻人,日复一日熬更守夜、埋头劳作,盛夏酷暑不惧燥热,深夜灯下不辞辛劳,耗费数月光阴、挥洒无数汗水攒下的心血,攒下赖以谋生的家业,短短几个小时便付之一炬、化为乌有。
我和朱玲身在山下集镇,闻讯匆匆赶回老家,心中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我们心里清清楚楚,私自制售烟花爆竹本就是违规行为,触碰了安全红线,不合规矩、不受律法允许,被查处整治是情理之中,半点怨不得旁人。可看着满场狼藉、满地灰烬,看着一家人数月辛劳付诸东流,上万块的血汗损失付诸一空,心中依旧痛心疾首、万般惋惜。
这场变故对一家人打击极大,尤其是年迈的母亲,一辈子勤俭持家,最惜旁人血汗、惜来之不易的生计。看着晚辈们的辛苦白白白费,看着家里刚燃起的烟火希望彻底破灭,老人家连日郁郁寡欢,终日不吃不喝、夜不能寐,郁结于心,硬生生大病了一场,卧病在床、日渐憔悴。
恰逢此时,正值父亲百日祭日。灵前香火袅袅,斯人已逝百日,本是阖家追思、肃穆悼念的日子,家中却遭此横祸。旧痛新愁交织,悲思与怅惘萦绕老屋上下,整座宅院被沉重的阴霾笼罩,人人心头郁结,满是苦涩与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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