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3章 传密报降维显杀机 (第1/2页)
一个月后,夏州总管府正堂条案上摆着三只牛皮信封,信封的火漆已经被拆开了,蜡块碎在案面上像几粒暗红色的血痂。
陈宴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从第一只信封里抽出来的帛条,帛条不到一尺长,两指宽,上面用柔然文字写着密麻麻的小字,迹歪歪扭扭,是乌日根的笔迹。
张文谦站在条案侧面,手里端着一碗刚沏的热茶没喝,茶面上的热气在他脸前面飘成了一条白线。
“柱国,这是乌日根这个月送回来的第一份货,阿合达前天在白狼部外围的牧场交易点收到的,连夜送回来的。”
陈宴把帛条放在案面上摊平,手指压着帛条的一端,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。
“念给本公听。”
张文谦把茶碗搁在案角,从陈宴手底下把帛条抽出来,凑到灯下看了一遍,然后开口念,嗓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。
“缊纥提封锁边境的兵力总计调了九千六百人,分成十七个段,每段驻兵四百到八百不等,其中盐河谷口驻兵最多,有八百人,配了弩车三架,碱地中段的几条小道上只有骑哨巡逻,每队骑哨十二人,每个时辰换一班,换班的间隙有半刻钟左右的空档。”
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声。
“继续。”
张文谦翻到帛条的背面。
“北面银狐山一带的驻兵是从图海部和色楞部征来的壮丁,装备极差,没有铁甲只有皮甲和布衣,弯刀都是从各部落自带的旧货,有一半生了锈,这批人的士气极低,已经有人开始偷偷往南跑了。”
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面,手里多了一根炭笔,在沙盘上代表柔然边境的位置开始标注。
“盐河谷口八百人,银狐山一带装备差士气低,碱地中段骑哨十二人一队半刻钟换班空档。”
他的炭笔在沙盘上画了五六个标记点,每个点旁边写了一个数字。
“张文谦,第二封信是谁的?”
张文谦从案面上拿起第二只信封,抽出里面的帛条。
“阿史那的,西线联络人前天送到的,比乌日根的晚了半天。”
陈宴回到条案旁边坐下来,手里的炭笔在桌沿上磕了磕。
“念。”
张文谦展开帛条,上面的字迹比乌日根的端正得多,一看就是认真写的。
“突厥残部目前散布在草原西北角的三条山谷里,总兵力不超过两千人,其中能上马作战的只有八百,粮草只够维持一个月,缊纥提在突厥残部的东面布了一条三千人的警戒线,但这三千人有一半是从附庸部落征来的,战斗力极差。”
陈宴的炭笔在沙盘上又画了一个标记。
“突厥残部的粮草只够一个月?”
张文谦点了下头。
“阿史那还写了一条,说突厥残部内部已经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向缊纥提投降换口饭吃,阿史那这次回去压了一下没让这个声音蔓延,但他说如果再没有外援,最多两个月突厥残部就会彻底散掉。”
陈宴把炭笔扔在沙盘边框上,转过身看着张文谦。
“第三封信呢?”
张文谦从案面上拿起最后一只信封,这只信封比前两只厚了一倍,里面塞着的不是帛条而是一张对折了好几道的薄牛皮。
“这封是乌日根单独加的,不在常规的情报清单里,他让阿合达转告属下说这是一份大礼。”
陈宴伸手把薄牛皮接了过来,展开之后铺在案面上。
牛皮上画着一张图,用极细的炭线勾出了柔然王庭核心区域的完整布局,包括缊纥提的大帐位置,左右贤王的驻扎方位,粮仓马厩的坐标,巡逻路线的时间表,还有各个将领帐篷之间的相对距离。
张文谦凑过来看了一眼,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是王庭的内部军防图?”
陈宴的手指在图上缊纥提大帐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,按下去的时候指甲在牛皮面上留了一道浅的月牙印。
“乌日根这条狗,被吓过一回之后办起事来倒是尽心。”
他把牛皮图从案面上卷起来,塞进了袖口里面的暗兜。
“这份图存进密档,派专人临摹三份,一份送去南谷给叶逐溪,一份留在明镜司的库房里,原件本公自己收着。”
张文谦伸手要接,陈宴摇了摇头。
“原件不给你,你拿临摹件就够了。”
张文谦的手收了回去,没有多问。
陈宴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呼吸,目光又落回了沙盘上那些新标注的记号上面。
“盐河谷口八百人有弩车,正面冲过去损失太大,但碱地中段那些骑哨巡逻的间隙,半刻钟的空档,够一个小部落带着牛马从缝隙里钻过去了。”
张文谦在旁边接了话。
“柱国,色楞部和图海部蒲昌部三家上个月约好了要南迁,明镜司的暗桩回报说他们已经开始收拾帐篷和牲畜了,但一直不敢动,就是因为不知道边境线上的巡逻怎么走。”
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面,炭笔重新捏在手里,在碱地中段那几个骑哨标记点之间画了三条虚线。
“把这份巡逻间隙的情报送给色楞部的头人,告诉他碱地中段第四段和第五段之间有一个死角,骑哨换班的时候从那个位置过去,半刻钟的空档足够三百人带着牛马穿过封锁线。”
张文谦的眼珠子在那三条虚线上转了一圈。
“柱国,直接把情报给他们会不会暴露了乌日根这条线?”
陈宴把炭笔搁下来,转过身看着张文谦。
“你把情报包装成明镜司自己侦查到的,色楞部的头人不需要知道消息是从哪来的,他只需要知道从哪里走能活命。”
张文谦点了一下头。
“属下明白了,明天就让暗桩把路线图送过去。”
陈宴走到火盆旁边,伸出手在火苗上方烤了烤,指尖被热气烘得泛了红。
“张文谦,本公问你,乌日根这个月的情报值多少钱?”
张文谦想了想。
“边境兵力部署图加上王庭内部军防图,如果是在黑市上卖给齐国的细作,少说值五千匹战马。”
陈宴把手从火盆上方收回来,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。
“本公每个月给他五百斤精盐三十匹蜀锦两百斤铁锭,折算成钱不到二百贯,他给本公送来的东西值五千匹马。”
他的嘴角往侧面歪了一下。
“这买卖做得好。”
张文谦的手在身侧搓了两下。
“柱国,还有一件事得跟您报。”
陈宴看着他。
“乌日根在帛条最后面加了一句话,说他父亲右贤王上个月向缊纥提提了一个要求,想把白狼部东面那块被拔都占了三年的草场要回来,缊纥提没答应,右贤王回去之后在帐里摔了三个碗。”
陈宴的手指在袖口里停了。
“右贤王的脾气开始上来了?”
张文谦从怀里摸出那张之前记着拔都信息的纸片,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跟上次乌日根喝醉了漏出来的那些话对得上,右贤王和拔都之间的矛盾在加深,缊纥提压着不管,等于是在两边同时得罪人。”
陈宴在火盆旁边站了三个呼吸,目光落在火苗跳跃的尖端上。
“这条裂缝不急着撬,让它自己长,等长到够宽的时候本公再下楔子。”
他转身走回条案后面坐下来,从暗屉里摸出一本薄册子,翻开一页空白的,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
“本月起,给乌日根的报酬增加一成,精盐从五百斤加到五百五十斤,蜀锦多给五匹,让阿合达传话的时候告诉他,大周很满意他的表现,希望下个月能看到更多关于王庭将领私下动向的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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