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9章 黄片姜的深夜到访 (第1/2页)
那天晚上的月亮不太正常。
怎么说呢,月亮这种东西平时挺老实的,挂在天上,该圆的时候圆,该缺的时候缺,从来不给人添麻烦。但今晚的月亮像是被人泼了一碗红油,边缘泛着一层暗沉沉的血色,照在地面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根根被扯变形了的面条。巴刀鱼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——他在玄厨协会的教材里见过这种月色,叫“血月罩”,是食魇教大规模行动前用来干扰玄力感知的邪术。血光笼罩的区域内,所有正向玄力的流动都会被压制三成以上,而负面情绪转化的邪气则会成倍增长。
“这帮孙子是真的不打算让人好好过日子了。”酸菜汤站在他身后,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,油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响声。金龙围裙从他腰间探出脑袋,对着天上的血月龇了龇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巴刀鱼没接话。他把手掌摊开放在眼前,掌心那圈暗红色的环还在,在血月的光照下颜色比白天深了几分,像一条嵌进肉里的旧绳子。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玄力,玄力从丹田出发,沿着经脉走到掌心的时候像是踩进了泥潭,速度慢了不止三成,还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拖拽感。但他能感觉到,在玄力漩涡最深处,那一缕厨神本源还在安安静静地烧着,像一盏罩在玻璃罩子里的油灯,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灭它。
行,还能做菜。只要灶火还能点着,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锅汤炖上。
他转身走回厨房,刚拿起围裙,店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不是顾客。这个点了不会有顾客。更何况血月罩一下来,方圆三里内的普通人都被无形的邪气波动催得昏昏欲睡,街上连条流浪狗都看不见。
推门进来的人是黄片姜。
黄片姜今天的打扮很反常。平时这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江湖骗子的派头——对襟盘扣的亚麻衫,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,脚上一双黑布鞋,笑起来像只刚偷完鸡的老狐狸。但今晚他穿了一身黑,黑色的冲锋衣,黑色的工装裤,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的军靴,背上还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铝合金箱子。箱子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,其中一道凹痕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刚刚从什么危险的地方抢出来的。
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新伤,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,伤口不深,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,一看就是被邪气侵蚀过的痕迹。
“老黄,你这是——”酸菜汤瞪大了眼睛。
“先别问,关门,拉窗帘,把所有带灵性的厨具都收进内厨。”黄片姜把铝合金箱子往桌上一放,箱子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桌子腿直接往下陷了半寸。他抬眼看了巴刀鱼一眼,目光在他掌心的暗红色环上停了一秒,“你也中招了?”
“三天前的事。”巴刀鱼把围裙系好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买了颗白菜,“比你脸上那道浅一点。”
“浅个屁。”黄片姜嗤了一声,拉开冲锋衣的拉链,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扔给巴刀鱼。玻璃瓶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,液体中间悬浮着一粒芝麻大的金色光点,在瓶子里上下浮动,像一颗迷你的星星。“喝了它。不是解药,但能暂时把秽种的活动压下去。你掌心里那东西是活的,拖久了会在你的玄力路径上产卵。”
巴刀鱼接住瓶子,没有立刻喝,而是拿在手里转了转,看着那粒金色光点在液体里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:“这东西不好炼吧?”
“一炉只能出三瓶,炸了两炉,就剩这一瓶了。”黄片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桌子旁边蹲下来了,把铝合金箱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个密封的不锈钢罐,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,标签上的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,巴刀鱼歪着头辨认了半天才认出其中几个——“蚀骨椒”、“冥河水芹”、“幽魂黑蒜”。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这些全都是S级邪变食材,随便拿一罐出来扔到菜市场里,能在三天之内污染方圆十里的所有食材供应链。黄片姜到底去了什么地方?
“你去了他们的培育基地?”娃娃鱼从收银台后面探出脑袋,她的眼睛依然闭着,但眼皮底下的蓝光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,说明她正在疯狂扫描这些罐子里的东西,“这些东西的邪气浓度全部超标,随便一罐都能让普通厨师失控——”
“不是培育基地。”黄片姜打断她,从箱子的夹层里抽出一卷皮质的工具包,展开来,里面插着十二把形态各异的厨刀。刀刃在血月的红光下泛着冷冷的寒芒,其中最小的一把只有牙签那么大,最大的一把刀身比巴刀鱼的小臂还长,刀背上刻着一行小字,是上古篆文,巴刀鱼只认出了“镇界”两个字。“培育基地是幌子,他们把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‘缝隙’里。我在里面蹲了两天,端了他们三个培育舱。”
“缝隙?”娃娃鱼的声音忽然变小了,“你说的是那种缝隙?”
“对,就是你想的那种。在城北废弃净水厂的蓄水池底下,有一道天然裂缝,三年前被人为扩开了。食魇教在裂缝里搭建了至少四个大型培育舱,用邪气催熟上古邪变食材。我现在带回来的这些只是一小部分,更多的已经被转运走了,转运的目的地——”黄片姜把最大的那把刀拔出来,刀尖点在桌面上,轻轻一划,桌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张由玄力勾勒的城市地图,地图上有三个红点在闪烁,“在这三个位置。城西冷库、港区海运码头、还有城南地铁三号线废弃隧道。每一个点都布置了至少三道邪气屏障,而且有人守着。”
“守的人是谁?”巴刀鱼拔开玻璃瓶的塞子,把那半瓶液体一口灌下去。液体入喉的瞬间像是吞了一口液氮,冰得他整个食道都在痉挛,但那粒金色光点落入胃里之后立刻炸开,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上冲,直直撞进掌心的玄力漩涡里。暗红色的环被这股气流一冲,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,边缘不再往外渗黑色波纹了。
黄片姜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个名字。
厨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。
“你确定?”巴刀鱼放下瓶子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“亲眼所见。”黄片姜把刀插回工具包里,“林五味,玄厨协会华东分会前副会长,去年因病辞职的那个人。病历上写的是胰腺癌晚期,据说在老家休养。我在城西冷库门口亲眼看见他走出来,穿着食魇教的黑袍,袍子上绣着三朵血莲。”
酸菜汤手里一直捏着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金龙围裙从腰间跳下来,变成小龙的模样,用爪子把锅铲捡起来,又塞回酸菜汤手里,还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背,像是在安慰他。
林五味。这个名字在整个华东分会的玄厨圈子里,曾经是一块金字招牌。巴刀鱼刚入会那会儿,在分会的荣誉墙上见过他的照片,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以五味调和百味,以玄心守护人间”。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用一锅“五味镇邪汤”把一个即将爆发的玄界裂缝活活炖合上了,救了整整半个城区的人。这么一个人,现在穿着食魇教的黑袍站在冷库门口守门?
巴刀鱼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分会食堂吃饭的时候,听到隔壁桌两个老厨师聊天,说林五味病退之后,他名下的所有菜谱都被协会封存了,理由是“菜品结构存在安全隐患”。当时他还觉得协会做事太绝,现在回头看,协会高层恐怕早就察觉到什么了。
“他的菜有问题?”巴刀鱼问。
“不是他的菜有问题,是他的人被菜反噬了。”黄片姜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,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没点火,就那么叼着,“林五味最拿手的那道‘五味镇邪汤’,主料是五种S级变异食材,烹饪过程中需要把自己的情绪当成第六味调料一起炼进去。他做了一辈子这道菜,每一次都要把自己心里的恐惧、愤怒、悲伤、焦虑、绝望这五种负面情绪全部抽出来打碎、调味、入锅。抽一次少一次,抽了三十年,你以为他还能剩下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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