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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药摊

  第209章 药摊 (第2/2页)
  
  他们只记“管用”还是“不管用”。
  
  水烧开了,孩子不拉肚子了,就是管用。
  
  管用的东西,他们会记一辈子,传给儿子,传给孙子。
  
  一个老农蹭过来。
  
  五十多岁,背佝偻着,脸上的皱纹比老妪还深。
  
 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伤口,不是刀伤,是马蹄踩的。
  
  突厥人的马蹄铁踩进他的小腿里,把皮肉踩烂了,露出里面白惨惨的骨头。
  
  伤口没有愈合,表面覆着一层黄绿色的脓苔,脓苔边缘的皮肤是黑色的。
  
  黑色的部分正在往上蔓延,蔓延到膝盖了。
  
  再往上,到大腿,到腰,人就没了。
  
  苏无为蹲下来,看着那道伤口。
  
  光幕弹出来——“检测到感染性坏疽。
  
  病原:产气荚膜梭菌。
  
  感染等级:重度。
  
  建议:清创、切除坏死组织、双氧水冲洗、暴露伤口、禁止缝合。”
  
  双氧水,他没有。
  
  但他有别的东西。
  
  他从阿沅的药囊里取出一小瓶盐水——不是生理盐水,是他用蒸馏水和精盐自己配的,浓度千分之九。
  
  又取出一把小刀,刀身在陶罐的沸水里煮过。
  
  刀柄被沸水烫得烫手,他用布垫着,握在手里。
  
  “会疼。
  
  忍着。”
  
  老农点了点头。
  
  苏无为用小刀切开坏死的皮肤。
  
  黑色的部分像腐肉一样,刀子切进去,没有血流出来。
  
  切到红色的时候,血涌出来了。
  
  老农的腿抖了一下,没有叫。
  
  苏无为把脓苔刮掉,把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剪掉,用盐水冲洗伤口。
  
  盐水冲在新鲜的创面上,老农的腿又抖了一下。
  
  还是没有叫。
  
  冲完了,他从阿沅的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蜂蜜。
  
  朔州不产蜂蜜,这罐蜂蜜是阿沅从长安带来的,一直舍不得用。
  
  蜂蜜涂在创面上,黄澄澄的,像一层琥珀。
  
  蜂蜜能抑菌,高渗透压能让细菌脱水而死。
  
  他给老农涂了三遍蜂蜜,用干净的麻布包好。
  
  “三天换一次药。
  
  伤口不要包太紧,要透气。
  
  蜂蜜用完了,来都督府找阿沅要。”
  
  老农看着自己的小腿。
  
  伤口不流脓了,黑色的边缘被切掉了,露出下面新鲜的红色肉芽。
  
  他看着苏无为。
  
  “郎君,你不是菩萨,谁是菩萨?”
  
  苏无为摇头。
  
  “我不是菩萨。
  
  我只是略懂医理。”
  
  老农也摇头。
  
  “老农活了五十岁。
  
  见过道士作法,见过和尚念经,见过巫婆跳神。
  
  都没用。
  
  郎君这法子,简单,管用。
  
  你不是菩萨,谁是菩萨?”
  
  光幕弹出来,字是淡金色的——“边民认知传播+15人。
  
  当前认知传播度:1680人。
  
  天道排斥等级维持二级。
  
  距离下一级还需320人。
  
  寿命上限+15小时。
  
  当前寿命上限:60天15小时。
  
  当前剩余寿命:26天8小时30分钟。”
  
 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。
  
  十五个边民。
  
  老妪,抱孩子的妇人,老农,还有围在药摊旁边、从头看到尾的那十几个人。
  
 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“产气荚膜梭菌”,不知道什么是“高渗透压抑菌”,不知道什么是“认知传播”。
  
  他们只知道,这个从长安来的年轻郎君,用一把小刀、一碗盐水、一勺蜂蜜,治好了老农那条快烂到膝盖的腿。
  
  管用。
  
  日头偏西的时候,药摊收了。
  
  阿沅把瓷瓶一个一个收回药囊里,瓷瓶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像一串极小的铜铃。
  
 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,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,滴在条案上。
  
 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,袖口湿了一片。
  
  苏无为蹲在井边,把陶罐里的沸水倒掉。
  
  罐底积了一层水垢,白花花的。
  
  他用指甲刮了刮,刮不掉。
  
  朔州的水太硬了,烧一罐水能积一层垢。
  
  但烧开了,能喝。
  
  能喝,就能活。
  
  阿沅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  
  井边的枣树落了一颗枣子,落在她脚边。
  
  她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,递给苏无为。
  
  枣子被太阳晒得半干,表皮皱巴巴的,咬一口,极甜。
  
  “公子,阿沅想留在朔州。”
  
  苏无为嚼枣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阿沅看着井沿上那层白花花的水垢。
  
  井水映着她的脸,水波一晃,脸就碎了。
  
  “这里的百姓太苦了。
  
  阿沅的医术虽浅,也能救几个人。
  
  公子去突厥,阿沅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  
  苏无为把枣核从嘴里吐出来。
  
  枣核小小的,尖尖的,落在井沿上,弹了一下,掉进井里。
  
  咚。
  
  极轻极轻的一声。
  
  “突厥那边很危险。”
  
  “阿沅知道。”
  
  “我可能回不来。”
  
  “公子回得来的。”阿沅看着井水里自己碎掉又拼起来的脸,“公子说过,医者不问钱。
  
  阿沅是医者,不能走。”
  
  苏无为看着她。
  
  她被看得低下头,手指绞着药囊的系带。
  
  系带是红绳编的,和杨谅玉佩上的红绳是同一种红。
  
  “好。
  
  你留在朔州。
  
  但要答应我两件事。”
  
  阿沅抬起头。
  
  “第一,照顾好自己。
  
  第二,保护好王博士。”
  
  阿沅笑了。
  
  笑容像枣子的甜,皱巴巴的表皮底下,是浓缩了一整个夏天的糖。
  
  “公子放心,阿沅省得。”
  
 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苏无为准心里。
  
  是一枚枣核。
  
  不是井里那枚,是另一枚。
  
  她用刻刀把枣核镂空了,雕成一枚小小的舟。
  
  舟上有帆,帆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归”。
  
  她把枣核舟系在苏无为的手腕上,贴着铜铃。
  
  “祖父教阿沅雕的。
  
  祖父说,枣核舟,是盼归的意思。”
  
  苏无为低头看手腕。
  
  铜铃,枣核舟。
  
  两样东西碰在一起,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。
  
  像极远极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钟。
  
  不是丧钟,是归钟。
  
  光幕又弹出来——“边民认知传播+8人。
  
  当前认知传播度:1688人。
  
  寿命上限+8小时。
  
  当前剩余寿命:26天9小时10分钟。”
  
  苏无为把光幕关掉。
  
  手腕上的枣核舟轻轻晃着,帆上的“归”字在夕阳里泛着木质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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