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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72章 补图越补,青云越露馅

  第一卷 第72章 补图越补,青云越露馅 (第1/2页)
  
  青云矿务堂这一夜没有熄灯。
  
  旧矿图铺在长案上。
  
  南支断处被太玄银封陪验牌压着。
  
  银牌很薄。
  
  薄得像一片冷霜。
  
  可它落在图上,矿务堂主事一整夜都没敢伸手去揭。
  
  旧图不得新补。
  
  原签不得替换。
  
  这十个字,比任何责令都重。
  
  因为它不是青云宗的规矩。
  
  是太玄外务殿的案规。
  
  录案弟子坐在案尾。
  
  面前有三样东西。
  
  一张旧矿图。
  
  一枚复绘签。
  
  一截第七号矿务钩缺柄。
  
  周平站在门边。
  
  右手缠布。
  
  布是新换的。
  
  可问火粉灰没有完全退。
  
  银封一照,灰色仍会从布缝里透出来。
  
  矿务堂主事看了一夜图。
  
  天色将明时,他道:“录案弟子,南支旧图若不补,三日后如何陪验?”
  
  录案弟子没有抬头。
  
  “照旧图验。”
  
  主事道:“旧图断了。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那就照断处验。”
  
  主事手指按住桌沿。
  
  “可断处若不补,太玄来人只会问青云宗为何连自家矿脉图都画不全。”
  
  录案弟子抬眼。
  
  “补了,他们会问你为何今日才画全。”
  
  主事笔尖一僵。
  
  周平低着头,喉咙动了一下。
  
  录案弟子看向他。
  
  “周平。”
  
  周平立刻上前半步。
  
  “属下在。”
  
  录案弟子把第七号矿务钩缺柄推过去。
  
  “认得吗?”
  
  周平道:“认得。”
  
  “第七号钩。”
  
  “谁领的?”
  
  周平嘴唇发干。
  
  “属下。”
  
  录案弟子又推过去一张册页。
  
  矿务钩领用册。
  
  第七号那一栏,写着周平的名字。
  
  字迹是他的。
  
  旁边却没有矿务堂主事印。
  
  只有一枚极淡的红边。
  
  半圆。
  
  半枚。
  
  录案弟子指着那半圆。
  
  “这是什么?”
  
  周平不答。
  
  主事先道:“许是册纸受潮,旧印洇开。”
  
  录案弟子把复绘签拿起。
  
  复绘签上也有一枚半印。
  
  不是完整印。
  
  也是半圆。
  
  录案弟子把两张纸并排。
  
  “旧图复绘签一枚。”
  
  “第七号钩领册一枚。”
  
  “你说两枚都是受潮?”
  
  矿务堂主事额角出汗。
  
  “矿务堂册纸多年入库,潮气重。”
  
  录案弟子看了他一会儿。
  
  然后把太玄银封陪验牌往两张纸中间一推。
  
  银光从牌边滑出。
  
  先照复绘签。
  
  半印红痕没有散。
  
  反而收紧了一点。
  
  像一个被割开的印边。
  
  又照领册。
  
  第七号钩那栏的半圆红痕忽然往外一缩。
  
  收成另一个形状。
  
  不是同一日盖的。
  
  也不是同一枚半印。
  
  复绘签上的半印,印泥旧。
  
  红中带黑。
  
  第七号钩领册上的半印,印泥新。
  
  红里带青。
  
  录案弟子的笔停在册页上方。
  
  矿务堂主事也看见了。
  
  周平更看见了。
  
  他的右手布缝里,那点问火粉灰忽然亮了一下。
  
  不是火。
  
  是被银封照出的灰。
  
  录案弟子写下:
  
  南支旧图复绘签半印,旧。
  
  第七号矿务钩领册半印,新。
  
  非同日。
  
  非同印。
  
  周平肩膀一沉。
  
  打伤能养。
  
  入册不能养。
  
  矿务堂主事急道:“录案弟子,此事还需复核。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正在复核。”
  
  他指了指银封陪验牌。
  
  “太玄银封下复核。”
  
  主事闭上嘴。
  
  门外,有弟子低声通传。
  
  “录案弟子,天机阁第二版边栏又贴了。”
  
  录案弟子抬手。
  
  那弟子将边栏送进来。
  
  纸还带着坊市茶烟气。
  
  图有缺。
  
  印有主。
  
  凿有层。
  
  下面三幅拓印,和案上三样东西一一对应。
  
  旧图断处。
  
  遮凿石纹。
  
  复绘签半印。
  
  最下方小字:
  
  认路纹不入边栏。
  
  矿务堂主事看见最后一行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  
  “至少他们没卖门。”
  
  录案弟子看他。
  
  “你还想他们卖?”
  
  主事额角渗出汗。
  
  录案弟子把边栏压在旧矿图旁。
  
  “他们不卖门。”
  
  “所以现在所有人只会问青云宗为什么遮门。”
  
  堂中没人说话。
  
  外面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  
  银封陪验牌上的冷纹也亮了一点。
  
  旧矿图南支断处,被银牌压过的地方还残着昨夜那六个字的痕。
  
  外门石阶。
  
  不入矿册。
  
  矿务堂主事看了很久。
  
  忽然低声道:“若旧图不能补,那可以补副图。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副图也是图。”
  
  主事道:“不是正式矿册图。”
  
  他像抓住一条缝。
  
  “只是陪验时用于辨路的临时参照。”
  
  录案弟子问:“谁画?”
  
  主事道:“矿务堂。”
  
  录案弟子又问:“用什么画?”
  
  主事停了一下。
  
  “用现存旧矿脉走势、矿尺、界桩位置。”
  
  录案弟子看着他。
  
  “也就是用你们刚钉的界桩。”
  
  主事没有立刻回答。
  
  录案弟子把界桩拓印拿出来。
  
  青漆下半印红痕。
  
  问火粉灰。
  
  旧阶北侧。
  
  一张一张放在旧图旁。
  
  长案上很快铺满纸。
  
  像一张网。
  
  每一根线都从青云宗自己手里牵出去。
  
  又牵回来。
  
  主事额角的汗落下来。
  
  “那……不画副图。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画。”
  
  主事愣住。
  
  录案弟子把空白副图纸推过去。
  
  “画。”
  
  “当着银封画。”
  
  “把你们认为能补的地方都补上。”
  
  主事嘴唇动了动。
  
  “录案弟子这是何意?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你若不画,三日后太玄问青云为何无图。”
  
  “你若画了,太玄问青云为何能画。”
  
  他把笔放到主事面前。
  
  “选一个问法。”
  
  矿务堂主事看着那支笔。
  
  这笔比剑还难拿。
  
  他终究还是拿了。
  
  因为无图也是罪。
  
  有图也是罪。
  
  但无图,会先落在矿务堂。
  
  他蘸墨。
  
  笔尖悬在空白副图上。
  
  第一笔画旧矿脉主道。
  
  没有事。
  
  第二笔画废水退路。
  
  墨色一淡。
  
  录案弟子看见,没说话。
  
  第三笔要往南支断处接。
  
  太玄银封陪验牌忽然响了一下。
  
  纸声贴着案面。
  
  像冷铁碰石。
  
  主事的笔尖还没落,墨先滴了下去。
  
  墨点落在副图纸上。
  
  没有洇开。
  
  反而往下沉。
  
  纸面浮出一层灰。
  
  灰里先露出半枚印。
  
  不是复绘签那枚旧半印。
  
  也不是第七号钩领册那枚新半印。
  
  第三枚。
  
  更浅。
  
  像是被压在纸背许久。
  
  录案弟子眼神一变。
  
  “翻过来。”
  
  主事手一抖。
  
  副图纸被翻起。
  
  纸背本该空白。
  
  此刻却浮出一行极淡小字。
  
  南支临绘。
  
  借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样。
  
  最后没有署名。
  
  只有一道刮痕。
  
  刮掉了签尾。
  
  录案弟子站了起来。
  
  矿务堂主事也站了起来。
  
  周平退了半步。
  
  录案弟子看向周平。
  
  “你昨夜钩药,用的是第七号钩。”
  
  “今日副图纸背,写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样。”
  
  “第七号钩领册上的新半印,是谁给你的?”
  
  周平嘴唇发白。
  
  “属下……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说。”
  
  周平看了一眼矿务堂主事。
  
  主事立刻怒道:“看我做什么?”
  
  周平低头。
  
  “不是主事。”
  
  堂中更静。
  
  录案弟子问:“那是谁?”
  
  周平的右手布缝里,灰光一闪。
  
  他疼得吸了一口气。
  
  问火粉灰被银封照到,会往皮肉里钻。
  
  像提醒他昨夜手碰过什么。
  
  他道:“是……大长老院外库小令。”
  
  录案弟子笔尖一顿。
  
  “小令在何处?”
  
  周平沉默。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取。”
  
  周平没有动。
  
  录案弟子看向门口两名执事。
  
  “搜。”
  
  周平往后退了半步。
  
  “录案弟子!”
  
  两个执事上前。
  
  周平下意识后退,右手往袖里一缩。
  
  那一缩,反而让银封陪验牌亮起来。
  
  冷光照到他袖口。
  
  袖中掉出一枚黑木小令。
  
  小令只有半掌大。
  
  正面没有字。
  
  背面贴着一层薄薄青纸。
  
  录案弟子没碰。
  
  用笔杆挑开青纸。
  
  青纸底下露出半道红印。
  
  还是半印。
  
  只是这一次,印边旁边多了两个很浅的字。
  
  外借。
  
  矿务堂主事膝盖一软。
  
  “大长老院外库小令,怎么会在你身上?”
  
  周平跪了下去。
  
  这不是认罪。
  
  是腿软。
  
  录案弟子把小令压到册页旁。
  
  “记。”
  
  旁边执笔弟子立刻铺开新纸。
  
  录案弟子一字一句道:
  
  第七号矿务钩领令,非矿务堂主事印。
  
  大长老院外库小令,藏于周平袖中。
  
  小令背见半印。
  
  外借二字未刮尽。
  
  写完,他又道:“周平,暂扣矿务腰牌。”
  
  周平猛地抬头。
  
  “录案弟子,三日后南支陪验,属下熟路……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正因你熟路。”
  
  他伸手。
  
  周平颤着手,把腰牌取下。
  
  青云矿务堂腰牌不大。
  
  边角有一道被矿石磨出的旧痕。
  
  录案弟子接过。
  
  没有收进袖中。
  
  他直接放到太玄银封陪验牌旁。
  
  银光一压。
  
  腰牌上“矿务”二字,先暗了一半。
  
  然后浮出一条细裂。
  
  从“矿”字石旁裂到“务”字心口。
  
  这就是今日的损失。
  
  矿务堂的人,暂时失去了矿务身份。
  
  周平看着那道裂,嘴唇动了几下。
  
  录案弟子没有再看他。
  
  他看向副图纸背那行字。
  
  南支临绘。
  
  借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样。
  
  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沈清河交出大长老院存卷室铜钥时,手那么慢。
  
  不是怕旧卷被查。
  
  是旧样早已被借出来过。
  
  录案弟子合上册子。
  
  “送青云大殿。”
  
  矿务堂主事低声道:“录案弟子,这些都送?”
  
  录案弟子道:“都送。”
  
  “太玄银封陪验前,青云自己先看一遍。”
  
  他停了一下。
  
  “免得到时候说没看见。”
  
  废矿洞口,晨雾还没散。
  
  苏掌柜正在擦昨日那张“不卖契”的拓本。
  
  钱守常派来的小厮把新纸鹤送到时,姜璃刚把阿南的药碗拿走。
  
  阿南今日八息半。
  
  不到九息。
  
  姜璃照旧写:
  
  八息半。
  
  未愈。
  
  阿南看见“半”字,眼睛亮了一下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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