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苏明川 (第2/2页)
找了一阵才看到那栋挂着两盏红灯笼的小楼。
陆辞已经等在门口了。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手里握着那把折扇,看到苏尘和铁兴过来,折扇在手心敲了一下,说:“还以为你们找不着地方。”
楼不大,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,灯罩上写着三个字——醉花楼。门半掩着,里面有灯光透出来,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笑声。
铁兴抬头看到那三个字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又看了看门口的灯笼,又看了看楼上的窗户,然后转头对陆辞说:
“这不是青楼吗?”
陆辞没有回头,站在门口,手里的折扇轻轻打开又合上,说:“嗯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?”铁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陆辞转过身来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说:“我来见一个人。一个人来太扎眼,带你们来做个伴。”他说得很坦然,不像是在掩饰什么,也不像是在解释,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铁兴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看了看苏尘,苏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又看了看那两盏红灯笼,然后啧了一声,低声说了一句:“行吧,来都来了。”
陆辞推开了门。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。一楼是一个大厅,摆着几张方桌和几排矮凳,桌上有酒壶和果碟。厅里坐着几桌人,有喝酒的,有聊天的,也有搂着女人说笑的。
靠里的位置有一个小台子,台上坐着一个弹琵琶的姑娘,低头拨着弦,乐曲声不大,被厅里的嘈杂盖得若有若无。空气里混着脂粉味、酒味和热菜的香气。
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人迎上来,看起来三十出头,眉眼含笑,像是认识陆辞:“公子来了,楼上给你留着位置呢。”
陆辞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苏尘和铁兴一眼,示意他们跟上。
苏尘没有立刻上楼。他站在大厅入口,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。这种地方他来之前就知道是什么性质,但他更在意的是这里的人——几桌客人,几个陪酒的女人,一个弹琵琶的,一个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老板,两个端酒菜的伙计。没有人在注意门口。
厅里的灯光不算亮,每张桌上点着一根蜡烛,光线被灯罩拢住,只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地方。靠里的台子上那姑娘还在弹琵琶,曲子弹得不算好,偶尔会按错一个音,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没人在意。
柜台后面的老板拨着算盘,偶尔抬头看一下厅里的情况,然后又低下去了。
正在这时,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,苏尘注意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去。
是一个穿深色锦袍的年轻人,浓眉方脸,大约二十出头,腰间挂着玄镜司的令牌。
那个年轻人看到苏尘后向他走来。
在几步之外停下了。他看了一眼苏尘,然后开口说:
“你就是苏尘?”
苏尘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这张脸他不认识,但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。
“你是谁?”苏尘说。
那人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苏明川。”
苏明川?
苏尘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苏明远的名字。苏明川,苏明远,名字只差一个字。但苏烈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叫苏明川的人。苏尘在王府长大,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,也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——浓眉方脸,穿着深色锦袍。这个人知道他是谁,但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。
苏尘的沉默持续了几息。
苏明川在等。他在等苏尘脸上出现某种表情——认出、惊讶、恍然——任何一个都行。但苏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只是看着苏明川,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。
苏明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愤怒,不是失落,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抱着最后一点期望,然后看到那点期望落了空。
“他连提都不愿意提我么?”苏明川问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比起问反倒更像是自问。
苏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穿紫衣的女人这时走了过来。
“明川公子,今儿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这不,刚发了月钱,来你这快活快活。老规矩。”苏明川对穿紫衣的女人说道。
“得嘞,翠儿,喜儿,还不快下来招呼明川公子。”
之后,苏明川没有再理苏尘,搂着俩个红衣女子往楼梯走去。
苏尘看着他离开,一脸疑惑。
这时,陆辞他们走了过来。
“苏尘,怎么了?”
苏尘转头看向陆辞。
“刚才那个人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苏尘说。
——
苏明川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正在交谈的苏尘他们。
“那我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。”
之后便不再看苏尘他们,走上了二楼。
——
穿紫衣的女人招呼完苏明川,对苏尘他们说了一声:“公子,楼上请。”
苏尘不再思考那些,跟着陆辞上了楼。
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。走廊两侧是几间厢房,门都关着。紫衣女人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厢房前,推开门,侧身让开:“公子稍坐,我让人送茶上来。”
陆辞点了点头,迈步走了进去。
屋子不大,但布置得讲究。一张圆桌摆在正中,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。靠墙的地方有一张软榻,榻上搁着两个靠枕。窗子开向街面,透过窗纸能看到外面暮色渐浓的天色。
陆辞在桌边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苏尘在他对面坐下。铁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左右看了看这间屋子,然后才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地方装修得还挺像回事。”
陆辞没有接他的话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,偶尔端起来喝一口茶,然后又放下。有一阵风吹开窗纸的缝隙,街上的声音传进来——有人在叫卖,有人在笑,还有狗在叫。陆辞的视线追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,然后收回来,把茶杯端起来,又放下了。
苏尘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在喝茶。他只是端着杯子,做一个喝茶的动作。
接着陆辞放下茶杯,靠在窗边,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虎口,目光在窗外扫着街上的行人。他不像是在看风景——更像是在等人。
但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。
他们坐了两刻钟。茶换了一壶,铁兴吃了两碟点心,陆辞往窗外看了不下十次。楼下琵琶声断断续续地响着,有人在笑有人在划拳,一切都很正常。铁兴的腿都坐麻了,换了个姿势,低声问了一句:“到底等谁啊?都这么久了。“
陆辞没有回答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——这一次是真的喝了,不是做样子。然后他放下杯子,说:“可能不来了。“
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早就料到了。他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,没有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候,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,有人在楼梯上说话。铁兴坐在门口,百无聊赖地往门外看了一眼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要不走吧。”
陆辞也没有再多说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放下了。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说:“差不多了,走吧。”
三人下了楼。大厅里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几桌,琵琶声还在弹,女人们还在笑。
“先等等。”陆辞叫住了正打算走出青楼的苏尘二人。
接着他吩咐小厮一些事情,小厮听完点点头,没多久便带了一提食盒交给陆辞。
陆辞接过后对苏尘他们说道:
“走吧。这次带你们去真正的好地方。”
接着就往门外走去,苏尘与铁兴对视一眼,铁兴耸了耸肩,跟了上去,苏尘则回头望了一眼二楼若有所思,然后摇了摇头,跟着往门外走去。
他们走出醉花楼的时候,夜风迎面吹来,感觉把屋里的脂粉气和酒气吹散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