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朝堂暗流 (第2/2页)
"什么?"
"该歇了,都过亥时了。"
"快了。"江韵儿低头又看了一行数字,把那行字用笔尖点了一下,"这个数跟商会上报的对不上,差了三十二两。明天得让他们重新报。"
她刚说完,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通报——"陛下驾到"。江韵儿愣了一下,连忙站起来,刚放下笔,朱慈烺已经掀帘进来了。
"别起来。"朱慈烺走过来按了她肩膀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,"你还在看这个?"
"臣妾想今晚把三本都对完。"江韵儿站在桌边,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。
朱慈烺没说话。他走到茶桌旁边,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过来,递到江韵儿面前。江韵儿看着那杯茶愣了一下,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朱慈烺的指腹,杯壁温热。
"陛下给臣妾倒茶?"
"你是朕的钱袋子,朕给你倒杯茶怎么了?"朱慈烺在她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那摊开的账册,又看了一眼她的脸——眼底有一层淡青色,嘴唇比平时干一些。
江韵儿把茶喝了,放回桌上,坐下来的时候把手里那支笔搁在砚台上。"臣妾刚好对完了两本,差一本。"
"明天再看。"
"不行,明天江南商会要过来对总数。"
朱慈烺看着她。她把"不行"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没多想,说完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抿了一下——她知道不该跟皇帝说"不行",但那份账册还在桌上摊着,数字没对齐。
"那你对。"朱慈烺说,"朕坐这儿看着你对。"
江韵儿笑了一下,重新拿起笔,把那第三本账册翻到折了角的那页。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回到数字上了。朱慈烺坐在对面没有催,端起她喝空了的茶杯又续了一杯放在她手边,自己没说话。
窗外有风从廊下过,吹动暖阁的窗纸轻轻响了一声。朱慈烺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,江韵儿正好对完那页最后一行,抬头时与他目光相接。她先笑了一下,朱慈烺也笑了一下。
坤宁宫偏殿里,郑采薇也还没睡。
她坐在窗前,手里握着一卷书,搁在膝盖上半天没有翻页。秋菊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她正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呆——树冠在夜色里只剩一个轮廓,但风过时叶子翻动的声响她听得很清楚。
"小姐,您那书拿倒了。"秋菊把水盆放在架子上,笑着指了一下。
郑采薇低头一看,书确实倒了。她把书正过来,但没有翻开。
"秋菊,"她开口,"你说,陛下今天在御花园跟我说话的时候——"
"哪一句?"秋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,"陛下问了您一句'在宫里住得惯吗',又问了一句'你父亲最近可有来信'。就这两句,中间隔了一个拐角的时间。"
"他问起父亲了。"郑采薇的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,"他每次跟我说话,都会问一句我父亲。"
秋菊想了一下。"小姐觉得,陛下是在防着您?"
"我不知道。"郑采薇把书放在窗台上,"他待我客气。但也只是客气。"
秋菊站在她旁边,没接话。郑采薇坐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,折好放进信封里,没有封口。
"秋菊,明天把这封信送出去。走郑家在南京那条线。"
"小姐写了什么?"
"告诉父亲,宫里一切安好,我在公主身边学了不少东西。"她把信封搁在桌角。
秋菊看了一眼桌角那封信,信封面上空着,没有收信人的名字。
乾清宫里,朱慈烺陪了一会江韵儿后又去看奏章了。赵靖在二更过后翻窗进来了——是翻窗,不是走门。他落地的时候很轻,肩膀先着地,然后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声响。
"陛下。"
"说。"
赵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上来。朱慈烺接过去看了一遍,纸面上记着七八个人名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地点。杨维垣的名字在最前面,后面写着"宅中密议,刘光斗等四人,二更散。"
朱慈烺看完,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纸页卷起来变黑化灰的过程很短,他等灰烬落进香炉里才收回手。
"都察院还有多少人跟着他?"
"六成左右。"赵靖说,"剩下四成在观望。"
"盯着就行,不用动。"朱慈烺说,"让他们继续写,攒着。"
赵靖点了一下头,又翻窗出去了。
朱慈烺把桌上剩下的几份折子归拢了一下,吹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才站起来往卧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