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0章 云麓山道 (第2/2页)
灰衫男子退了一步,脸上并未有太多表情,但眼角在微微地跳动,韩序判断不出青衫男人的具体修为,但是能让一名炼气修士毫无抵抗的散去灵力,至少应该是筑基期的修士了。炼气与筑基的差距,是本质上的。
灰衫男人没有立刻离开,他收拢散乱的灵力,朝着青衫男人拱了拱手。
“敢问前辈何人?”
“青玄门,外物堂执事。”
灰衫男子脸色微变,态度随之又低了几分。
“晚辈奉家师罗百川之命,追回师门失物,此人身上储物戒和《小青元诀》,本是我师门之物。”
青衫男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不是你师门之物,可不是你一句话能定的。”
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“这个人,我带走了。”青衫男人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,“罗百川若有什么异议,让他亲自来青玄门找我。”
灰衫男人沉默片刻,又问:“晚辈该如何向家师称呼前辈?”
“周闻道。”
周闻道抬了抬眼。
“现在带着你的人下山。”
灰衫男子不敢再问,低头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,身后两名武者立即跟上,消失在山雾里。
脚步声远去,山道又复归宁静,
韩序靠着石壁喘着粗气,肺里像是灌了沙子,他看着青衫男子。对方转头看向他,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短须,鬓角微微发白。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,袖子松松的搭在腕上,雨水落在衣衫上面,很快便顺着布纹滑落。目光凝实,并无多余情绪,平静如水。
“可还能走?“
韩序点点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韩序”
“是谁传你的《小青元诀》?”
韩序沉默了一下,对方随口就说出了功法的名字。
“一个将我养大的老郎中。”韩序说道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韩春山。”
青衫男人的神情变了一瞬,没有震惊,更像是在心里把记忆中的两个人名对照了一下,韩序看见他把目光移到了自己手中那枚储物戒上,戒面的纹路在雨里微微的泛着暗光。
“他人在何处?”
“前些日子走了。”
青衫男子沉默了片刻,山里的雾气从他们之间飘过,像是一层薄纱。
“你是他儿子?”
“不是亲生的,他在山上将我捡回,抚养了我五年。”
周闻道没有继续再问,韩序每次都只回答他问的部分,没有多说,很显然不准备在这里说太多。
看了看韩序身上的伤,也没有逼问,只抬手指向山道上方。
“先随我上山,处理下伤势,其他的事,等伤好再说。”
韩序看着周闻道,青玄门,韩老头在札记里记载过:若无处可去,可往山门。春山旧人或有人记得。前面这人随口便说出了《小青元诀》,听见韩春山的名字时,表情也有了变化,或许与老头有什么渊源。也可能只是听过,无论如何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韩序点了点头。
周闻道转身向山上走去,步子不快,韩序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很沉重,肩膀在石壁上撞得那一下不轻,右肋的伤口也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的抽痛。但他没有停下。
山道越向上行去就越窄,石板路在中间断了几次,后面的路都是在岩石上凿出来的,只能侧身行过。雾越来越浓,几尺之外,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。
周闻道在前面说道:“过了前面,就是山门。”
韩序抬头,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,但是他清晰地感觉到,不是灵气,是空气变得更冷,更新鲜,其间夹杂着一股松脂味,和清溪镇的泥腥味不同,和竹林中的腐叶味道也不一样,是一种纯净、不染尘埃的味道,沁人心脾。
韩春山札记里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:“若无处可去,可往山门。”
直至此刻,韩序方知,这句话可不是随便一说,韩老头早就给他留下了一条退路。
老头子没写山门是何样子,却给他留了退路。
穿过那道岩缝,云雾散去了一截,山门近在眼前,一块劈开的巨石,石面上凿着三个字,笔势古朴,已被雨水磨去棱角。石门后面是青石铺成的广场,天还未亮,广场无人,只有几盏不知挂在什么地方的灯笼散发的灯光穿过雾气,模糊、宁静。
韩序停下脚步,站在山门的门槛前,回头望了一眼,山道已被雾气吞没,清溪镇、药庐、竹林和那个漫长的雨季,都沉在了雾气之下。
他仍带着一身伤、一枚戒指,以及韩老头留下的旧物,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。
周闻道跨过山门,停步回身。
“走不动了?”
韩序收回目光,没有回答。
抬起脚,迈过山门的门槛,很坚定。周闻道向广场的另一头走去,青衫在雾气中逐渐模糊,韩序跟了上去。
身后是茫茫的雾气,脚下是石阶,头顶悬着看不清形状的灯笼,光线穿过雾气,安静的像是在梦中。
但是韩序身上的伤还在疼,右肋还在抽痛,肩胛骨还在发热,这不是梦。
山门之后是真正的修仙世界,有功法、丹药、典籍,也有他目前最缺少的知识。
韩春山与他的师父毕其一生,也没能跨过筑基的那道门槛,如今带着他们留下的遗物来到这,或许有朝一日,他能找到两人始终没有找到的答案,帮他们走完那条未竟之路。
至于罗百川,这场旧怨显然还未结束。
但至少到现在,韩序终于有了可以继续往前走的余地。
周闻道在广场边缘停下,回头看向韩序,韩序深吸一口山上冰冷纯净的空气,走向了那片迷雾,走进了青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