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8章 驱散凉皮失败后的转机 (第2/2页)
这颗秽种藏得更深,不是藏在外层面粉里,而是藏在面团的玄力流动路径上。也就是说,对方的污染不是针对某一袋面,而是针对“和面”这个动作本身。只要巴刀鱼在和面的时候动用了玄力,秽种就会顺着玄力的流动自动生成,像病毒一样在面团里自我复制。
“操。”巴刀鱼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这是唯一的干净的词,恰好能表达他此刻的全部心情。
他把面团放下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然后他走到厨房门口,朝外面喊了一声:“娃娃鱼!”
娃娃鱼从储藏室里探出脑袋,手里还举着一袋子被开了封的花椒:“在!怎么了?”
“你不用查其他食材了。问题不在食材上。”巴刀鱼靠在门框上,叹了口气,这口气叹得又长又慢,像是把一个晚上的疲惫都装了进去,“问题在我身上。”
娃娃鱼愣了一下,然后她闭着眼睛朝巴刀鱼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。这一看,她的小脸刷地白了。她看见巴刀鱼的玄力漩涡中心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暗红色的环,像是戴了一枚看不见的戒指,紧紧箍在玄力最核心的位置上。那枚“戒指”正在缓慢地旋转,每转一圈就往外释放出一丝极细的黑色波纹,顺着玄力流动的路径,渗进他正在揉的面团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中的招?”娃娃鱼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应该是三天前,在协会总部开会的时候。”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玄力漩涡在皮肤底下缓缓转动,那圈暗红色的环嵌在漩涡正中央,像一颗生了锈的螺丝钉,“黄片姜当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说‘小子你最近印堂发黑’。我以为他在开玩笑。”
“黄片姜?”娃娃鱼睁大了眼睛,然后想起她是闭着眼的,又把眼睛闭上了,“你是说黄老师他——不可能,黄老师不可能是内奸,他帮过我们那么多次——”
“我没说他是内奸。”巴刀鱼打断她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是说,他早就看出来我中招了。但他没有直接告诉我。”
娃娃鱼的嘴唇动了动,想问“为什么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因为她忽然明白了——黄片姜不说,是因为说了也没用。这种级别的秽种,一旦种进玄力核心,不是靠一两句话、一两道菜就能拔掉的。想把它拔出来,需要的是另一件东西。一件黄片姜也不能轻易出手的东西。
“你还能做菜吗?”娃娃鱼问。
巴刀鱼没有回答。他走回灶台前,低头看着那团被秽种污染的面团。面团安安静静地躺在盆里,白白净净的,看起来和普通面团没有任何区别。但它的内部已经烂了,像一颗被虫子蛀空了的果子。
他伸手把面团捞起来,丢进垃圾桶。
然后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袋面粉,撕开,倒进盆里。加水,加油,加盐。手掌按上去,开始揉。
娃娃鱼站在门口看着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她看见巴刀鱼每揉一下面,掌心那圈暗红色的环就会亮一下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每亮一次,就会有一丝黑色的波纹顺着他的手臂流进面团里。而巴刀鱼似乎完全不在意,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每揉一下都是在重复失败,但他还是在揉。一遍一遍,像是在用这种重复的动作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揉到第三遍的时候,奇迹发生了。
面团鼓起来了。不是因为发酵,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起来的。面团表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凸起,像是有人从内部往外捅。然后“噗”的一声,第一个凸起破了,里面冒出来的不是黑色秽种,而是一缕金色的气。
那气很细,像是用针尖戳出来的一个洞,但金得耀眼,在昏暗的厨房里亮得像一截被折下来的阳光。紧接着第二个凸起破了,第三个,第四个——整团面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,到处都在冒泡,每个破开的泡泡里都飘出一缕金色。那些金色气流汇聚在面团上方,慢慢凝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虚影。
虚影是一口锅。
“厨神本源。”巴刀鱼轻轻吐出四个字。
娃娃鱼捂住嘴巴,把一声尖叫硬生生捂了回去。酸菜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厨房门口,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花椒,花椒撒了一地他都没发现。两个人站在门口,看着那团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面团,谁都说不出话来。
厨神本源,那不是靠修炼就能得到的东西。那是厨神血脉里天生带着的一缕火种,平时沉在玄力漩涡最深处,死火山一样安静。它不会被秽种污染,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切秽种的克星。但它也不会轻易被唤醒。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它才会自己冒出来——它的主人在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,还在不停地揉面。
巴刀鱼看着那口锅的虚影,笑了一下。不是胜利的笑,是那种“原来你一直都在”的笑。
他把手伸进那团金光里,把被净化过的面团捞出来,放在案板上,重新开始揉。
这一次,面团的触感完全不同了。每一根面筋里都流淌着金色的光丝,像是给面团织了一张血管网络。秽种还在他的掌心旋转,但它的力量已经渗透不进来了——厨神本源像一道透明的屏障,裹住了他正在揉的每一根面条。
“酸菜汤,火开大点。”他说,“娃娃鱼,把城西安置点的坐标发给我。”
酸菜汤回过神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灶台边,拧开煤气阀,火苗轰地窜起来,差点烧到他的眉毛。金龙围裙嗷地叫了一声,从他腰间跳下来变成了一条半米长的小龙,用爪子捧着花椒撒回袋子里去了。
窗外的裂缝还在扩,但那股漏出来的暗红色雾气似乎淡了一点。也不知道是黎明的光把它冲淡了,还是厨房里那团金色的光太亮,把它压下去了。
巴刀鱼把面条下进滚水里,用筷子搅开,看着面条在水花里翻转,忽然想起黄片姜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做菜跟做人一样——有人往你面里掺沙子,你不要生气。你把沙子揉碎了做成料,炒一盘新菜给他端回去。”
当时他以为黄片姜在说俏皮话。
现在他懂了。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知道,有些沙子是躲不掉的。它们一定会在你最需要面粉的时候钻进你的面团里,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把它们揉碎,做成菜,端回去。
锅里的水沸了,面条在滚水中上下翻腾,像一条条金色的龙。巴刀鱼把它们捞出来,沥干水分,倒进早已备好的调料汁里。热油浇上去的一瞬间,刺啦一声,整碗凉皮冒出冲天的香气。那香气不是平时那种让人流口水的香,而是一种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,暖烘烘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。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去,飘过餐厅,飘出店门,在清晨的街道上散开。那些被食魇邪气污染得发蔫的行道树,被这股香气一冲,叶片竟然抖了抖,叶尖上渗出一滴露水,啪嗒一声砸在人行道上。
酸菜汤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回头看巴刀鱼。
“你掌心那个环——”
“还在。”巴刀鱼把凉皮装进保温盒里,动作很稳,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一锅面揉不掉的东西,两锅也揉不掉。但是没关系——能做菜就行。能端碗就行。”
他拎着装满凉皮的袋子走到店门口,推开门。晨光从街道的尽头涌过来,照亮了门口的台阶,也照亮了他掌心里那圈暗红色的环。那圈环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,像是一道戴了太久的旧伤疤,已经长进了皮肤里,扣不下来。
但他的手很稳。
他迈出店门,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后面。三个人穿过清晨空荡荡的街道,朝城西走去。巴刀鱼的掌心还在隐隐发烫,玄力漩涡深处的厨神本源像一口永不熄灭的灶火,安安静静地烧着,把那些试图顺着玄力流上来的秽种波纹,一缕一缕地烧成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