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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汉家人的阴谋?

  第540章 汉家人的阴谋? (第2/2页)
  
  丰寨与白寨素来无冤无仇、从无纷争,虽少有往来,却也知晓白寨信誉极佳、为人处世公允,从不欺诈弱小、不结恶邻,在七十二寨中口碑极好。
  
  知晓来人是同山同族的白寨族人,众人心中的敌意瞬间消解,慌乱也平复不少。
  
  谷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残余的忐忑,率先撑着墙板站起身,对着木七拱手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:“木七老哥,既然同为三洞同族,还请老哥透个底,汉家人这般安置我们,到底意欲何为?我们心中实在惶恐不安。”
  
  木七依旧面带温和笑意,不急不躁,缓缓开口解释:“诸位兄弟莫慌。我今日前来,便是特意安抚诸位、告知实情。”
  
  “宁国军刘靖刘节帅,绝非世人传言那般嗜杀残暴、敌视蛮僚,乃是心怀山河、体恤万民的大英雄。”
  
  “此番战乱,官府早已彻查明晰,你们丰寨一众兄弟,皆是被雷彦恭强行裹挟、胁迫参战。并非本心作乱、主动对抗大军,皆是无辜受累、身不由己。”
  
  这番话,温和公正,句句戳中众人心中委屈。
  
  在场所有丰寨族人,皆是被雷彦恭强行征丁、逼迫入伍。山寨青壮尽数被强征,不肯从命者便被抄掠粮畜、打骂屠戮,为保全寨中老小性命,众人无可奈何,只能被迫披甲参战,从来无心与宁国军为敌。
  
  可众人对刘靖之名,只闻其声、不识其人,不知这位汉家节帅心性如何、手段怎样,更不敢相信敌军主帅会体恤他们这些被俘蛮僚的苦衷。
  
  众人此刻全然不在乎刘靖是否是英雄,不在乎汉家江山更迭、诸侯争霸,他们心中唯有一个最朴素、最迫切的念头:自己的性命能否保全?未来命运如何?
  
  阿石按捺不住心底急切,连忙开口追问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:“那……那我们会被如何处置?会不会被杀?会不会被送去做一辈子苦役?”
  
  满屋之人瞬间屏息,目光齐齐聚焦在木七身上,等待着最终答案,心神全然悬于一线。
  
  木七摆了摆手,笑意坦荡、语气笃定,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:“刘节帅心胸宽广、格局宏大,体恤诸位身不由己、无辜受累,自然不会为难你们。”
  
  “诸位只需在此安心暂住两日,待这场连绵阴雨停歇、山路干爽,便即刻放你们全员归寨,重返丰寨故土,与家人团聚。”
  
  “归寨?!”
  
  简简单单两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在木屋之中。
  
  满屋二十余名战俘齐齐愣住,瞳孔骤缩、身形僵住,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狂喜。每个人都怔怔地看着木七,大脑一片空白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  
  自被俘那日起,他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:要么囚死营中、累死苦役,要么被屠戮坑杀、曝尸荒野,从未敢奢望能活着走出军营、重返山寨、再见亲人。
  
  阿石身子微微颤抖,眼眶瞬间泛红,上前一步急切追问:“木七老哥,此话当真?真的肯放我们回去?不是哄骗我们?”
  
  不止阿石,全屋众人皆是满脸焦灼期盼,死死盯着木七,等待确认。
  
  木七颔首笃定,语气郑重万分:“自然当真。刘节帅一言九鼎、言出必行,从不欺瞒弱小、戏言苍生。你们只管安心休养,稍后便有热食送来,受伤的兄弟,也会有随军大夫专程前来诊治上药、妥善医治。”
  
  说完,木七不再多言,对着众人微微拱手,转身迈步走出木屋,外头再度传来清脆落锁之声,将众人与屋外纷乱彻底隔绝。
  
  木门落锁的瞬间,屋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  
  压抑多日的惶恐、绝望、紧绷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议论与争执,有人狂喜、有人狐疑、有人警惕。
  
  “我不信!定然是骗局!”先前出言戒备的年长寨民依旧固执,沉声警示,“白寨这些年靠着汉家发财,早就和汉人心气相通,怕是早已当了汉家的走狗,专门帮着哄骗我们!”
  
  “你别胡乱揣测!”立刻有人出声反驳,“白寨在七十二寨的信誉谁人不知?从不欺瞒同族、不做卑劣之事,木七老哥犯不着骗我们这群落魄囚徒!”
  
  “可汉人和我们本就是死敌,战场厮杀血流成河,怎会轻易放我们回去?”
  
  “难说,说不定是缓兵之计,等我们养足力气,再另行处置!”
  
  正反两种声音交织缠绕,屋内再度陷入纷乱,欢喜与疑虑并存,无人能彻底安心。
  
  阿石凑到谷力身旁,压低声音,满脸纠结忐忑:“阿力哥,你见事最明白,你觉得……这到底是真是假?有没有陷阱?”
  
  谷力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窗外迷蒙雨幕,又低头看向身前温暖的火塘,眼底疑虑层层褪去,语气格外通透淡然:“管他什么阴谋诡计、算计布局。”
  
  “能活着、能回寨子,就够了。”
  
  短短一句话,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底最深处的念想。
  
  是啊,他们本就是阶下囚、败亡兵,性命早已悬于人手、朝不保夕。汉家人有无算计、是否布局,根本无关紧要。对他们而言,能离开这座囚牢、能挣脱苦海、能重返故土、再见家人,便是天大的恩赐,便是唯一的奢望。
  
  哪怕前路有诈,哪怕事后有变,也远比困死军营、埋骨泥沼要好上百倍。
  
  心中最后一丝戒备悄然瓦解,满屋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。压抑许久的喜悦缓缓升腾,人人眼底都泛起光亮,连日来的愁苦绝望一扫而空,心底只剩即将归寨的期盼与欢喜。
  
  众人围坐火塘,低声聊着寨中琐事、家中亲人,想象着归寨之后的安稳日子,木屋之内,难得有了几分烟火暖意。
  
  喜悦之余,空腹多日的饥饿感,愈发汹涌袭来。
  
  阿石捂着空空如也、阵阵抽痛的肚子,不停摩挲肚皮,小声嘟囔抱怨:“木七老哥明明说有吃食送来,怎么这么久还没来……我肚子饿得快抽筋了。”
  
  不止是阿石,在场所有人早已饿到极致。
  
  战俘营的日子,一日仅有一碗掺沙稀粥,清汤寡水、食不果腹,还要整日承受重体力苦役、风吹雨打。连日下来,人人腹中空空、脾胃亏虚,早已饿得头晕眼花、四肢发软,全靠一口气吊着性命。此刻心神松弛,饥饿感彻底爆发,胃酸翻涌、心口发慌,难受至极。
  
 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、满心焦灼之时,屋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前。
  
  门锁轻响,木门推开,两名身着短褐、挽着袖口的伙夫,合力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桶走入屋内。
  
  桶盖掀开的瞬间,滚滚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谷物清香,瞬间喷涌而出,弥漫整间木屋。温热的米香醇厚饱满,是他们被俘多日以来,从未闻过的诱人气息。
  
  谷力鼻尖一动,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腹中空空的饥饿感瞬间爆棚,胃酸疯狂翻涌,饿得心口阵阵发空、浑身发软。
  
  木桶之中,满满当当全是颗粒饱满、蒸煮软糯的麦饭,金黄透亮、热气腾腾,旁边还摆放着一碟碟腌制脆爽的咸菜,油盐入味、香气扑鼻。
  
  在此刻的众人眼中,这寻常的麦饭咸菜,胜过世间所有山珍海味、珍馐佳肴。
  
  “是干饭!阿力哥,是实打实的干饭!”阿石双目发亮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险些直接扑上前去。
  
  屋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连日饥饿,纷纷起身簇拥上前,想要争抢吃食。连日食不果腹,他们早已忘了规矩、忘了畏惧,心中只剩对饱腹的极致渴望。
  
  “别急!一个个排队来!人人都有份,管够、管饱!”
  
  两名伙夫见状,连忙开口高声呼喊,语气平和,并无半分呵斥怒意。奈何众人皆是蛮僚,大半听不懂汉家言语,只看得见热气腾腾的米饭,依旧争先恐后往前拥挤,场面一时纷乱嘈杂。
  
 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,屋外两名披甲士兵迈步走入屋内,身姿挺拔、神色冷厉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立在门边,目光淡漠扫视全场。
  
  仅仅两道冰冷的目光,便带着沙场杀伐的威势,瞬间压住了全场纷乱。
  
  谷力等人浑身一僵,瞬间清醒,心底残存的惧意瞬间回笼,争先恐后的脚步骤然停下,下意识纷纷后退、垂首屏息,不敢再放肆乱动。
  
  见众人安分下来,伙夫这才从容上前,手持饭勺,有条不紊地为众人逐一打饭。
  
  满满一大碗紧实麦饭,不多一分、不少一毫,再配上几条约咸香入味的腌菜,分量十足、足够饱腹。
  
  谷力双手捧着温热的粗瓷大碗,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,鼻尖萦绕着浓郁米香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低头大口吞咽,软糯香甜的米饭入喉落腹,瞬间抚平了连日的饥饿空洞,暖意顺着脾胃蔓延全身,熨帖了所有疲惫寒凉。
  
  他吃得极快,狼吞虎咽、风卷残云,片刻之间,满满一碗麦饭便吃得干干净净,碗底不剩一粒米。
  
  腹中依旧空虚,从未有过的饱腹渴望充斥心头。谷力犹豫片刻,看着和气淡然的伙夫,终究还是抵不过饥饿,壮着胆子,端着空碗、低着头,小心翼翼上前,用笨拙生硬的汉话含糊道:“再……再来一碗。”
  
  他本以为会被呵斥驱赶,甚至会换来打骂,毕竟战俘何曾有过加餐的待遇。
  
  未曾想,伙夫神色平和,淡淡点头,二话不说,再次为他盛满一碗扎扎实实的麦饭。
  
  谷力愣在原地,心中震动不已,半晌才躬身道谢,端着米饭退回角落,细细咀嚼、慢慢下咽,每一口都格外珍惜。
  
  其余族人见状,心中疑虑彻底松动,纷纷上前请求加饭,伙夫皆是一一应允,绝不克扣、绝不驱赶,当真做到了人人管饱、余量充足。
  
  一屋人尽数吃饱喝足,肚腹圆满、身心舒展,连日饥寒一扫而空。
  
  伙夫收拾好木桶餐具,躬身离去。没过多久,屋外再度传来脚步声,一名背着药箱、身着布衣的医者,在士兵引路下走入木屋。
  
  医者神色温和、手法娴熟,径直走向角落的洪崖与几名受伤族人,俯身细细查看伤口、触摸伤势,仔细问诊查体。夏初阴雨潮湿,伤口极易发炎溃烂,众人的箭伤、刀伤大多红肿化脓、愈合极差。
  
  医者耐心清理脓血、消毒祛腐、敷上特制草药、细细包扎固定,动作轻柔、细致入微,全程无半分嫌弃、无半分敷衍。
  
  汉家汤药草药,在深山蛮寨之中,素来是极为金贵的稀罕物。山寨族人平日里受伤染病,只能依靠巫医土方、野草偏方医治,稍有重症便只能听天由命,根本无缘用到正统精良的汉家医术药材。
  
  可如今,他们这群战败被俘的蛮僚囚徒,竟能免费享用精良药材、专业医治,悉心调理伤势。
  
  看着医者认真换药包扎的模样,感受着伤口清凉舒缓的暖意,谷力与众人心底最后一丝疑虑、戒备,彻底烟消云散。
  
  这一刻,他们终于彻底相信,汉家人此番,是真的善待他们,并无恶意、并无诡计。
  
  接下来的三日时光,平淡安稳、顺遂安宁,彻底颠覆了众人对战俘营的所有认知。
  
  连绵阴雨依旧下个不停,山间湿寒笼罩四野,可十余间疗养木屋之内,日日暖火不息、干燥温暖,安稳无忧。
  
  每日三餐,顿顿皆是饱满干饭、菜蔬充足,偶尔还有肉汤增补体质,日日管饱、从不克扣。众人再也不用忍受饥寒交迫、清汤寡水的苦楚,不用忍受日夜不休的苦役劳顿,不用承受鞭打呵斥的屈辱。
  
  随军医者每日准时巡房问诊,为伤者换药包扎、调理伤势,为体寒虚弱者把脉调养,悉心照料、无一遗漏。洪崖的重伤在三日精心调养下,红肿消退、脓血收敛,伤势肉眼可见地好转,已然能够勉强站立、缓慢挪步。
  
  四百余名分批安置的战俘,在这三日里,尽数养足了精神、调理了身体,褪去了饥寒憔悴、孱弱萎靡,面色日渐红润、气力逐步恢复。
  
  唯一的规矩,便是不得擅自离开木屋、不得私自窥探军营,其余一切待遇,皆是优待抚恤、极尽宽厚。
  
  这般安稳富足的日子,过得太快,快得让人恍惚沉醉。
  
  转瞬便是第四日。
  
  清晨破晓之时,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彻底停歇。厚厚的黑云缓缓散去,天光破开云层,澄澈日光洒落群山,山间雾气缓缓升腾、徐徐散开,空气清新湿润、凉爽宜人。连日湿漉漉的山林泥地,渐渐干爽,天地一片清明开阔。
  
  雨霁天晴,风暖山清。
  
  木七准时再度前来,踏入木屋,脸上依旧是温和笑意,对着众人朗声开口:“雨停天晴,山路已干,诸位兄弟,今日便可归寨了。”
  
  短短一句,让所有人瞬间起身,眼底燃起极致的狂喜与期盼。
  
  众人纷纷起身,有序走出居住三日的温暖木屋,顺着军营甬道前行。其余十余间营房的四百余名战俘,也尽数被有序召集,列队汇聚,形成一条长长的队伍,在士兵的有序引路之下,缓缓向外行进。
  
  一路行过苦力营、泥泞校场、森严军帐,行过他们曾经日夜劳作、受尽苦楚的地方。
  
  一路行来,甲士肃立、军纪严明,军营森严依旧,可众人心中早已无半分惊惧惶恐。三日优待、三餐饱食、医者救治、暖舍安身,早已消解了他们心中的仇恨与恐惧。
  
  直至脚步踏出军营正门,彻底脱离这座囚禁他们多日、也曾善待他们三日的营地,望见外头开阔山野、连绵青山,谷力依旧觉得浑身恍惚、如梦似幻。
  
  他低头看着自己养好的皮肉、饱满的气力,看着身旁伤势大好的族人,看着澄澈晴朗的山野天光,依旧不敢相信,自己这般战败被俘、本该命丧乱世的囚徒,竟然真的能活着走出军营、重获自由。
  
  一路沉默走出数里,彻底远离军营范围,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。
  
  阿石忍不住停下脚步,回头遥遥望向龙阳前线连绵的军营轮廓,咂了咂嘴,满脸真诚感慨,小声嘟囔道:“说实话,这几日待在汉家军营,其实真的挺好。不用干活、不用挨冻,日日有三顿干饭吃饱,还有医者治病,比在寨里还安稳舒坦。”
  
  谷力闻言,转头瞪了他一眼,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清醒:“既然这般留恋,那你回去继续待在军营便是。”
  
  阿石瞬间脸色一僵,连忙摆头摆手,讪讪一笑,连忙改口:“那还是算了!再好也是别人的地方,终究不如自己的山寨、自己的家!能回去,才是最好的!”
  
  一众族人闻言,皆是轰然轻笑,连日压抑的心境彻底舒展。
  
  四百余人的队伍,踏着雨后干爽的山路,朝着群山深处、各自的山寨方向缓缓前行。
  
  他们的身躯满载休养的气力,他们的心底满载汉家的恩惠,更悄然带着一颗颗悄然生根的种子。
  
  他们尚且懵懂无知,只以为自己是侥幸得活、得天善待。
  
  却无人知晓,这三日饱食暖身、医者悉心、宽待放归,从来不是单纯的善意施舍。
  
  这是刘靖布在南疆群山、蛮僚万寨之间,最温柔、最绵长、也最致命的一局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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