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本小说

字:
关灯 护眼
全本小说 >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> 第六十五章 假死·立碑

第六十五章 假死·立碑

  第六十五章 假死·立碑 (第2/2页)
  
  他闭上眼睛,眼泪滑落下来。那是他登基以来,第一次流泪。泪很烫,烫得像火,落在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  
  “但我会当一个好皇帝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像是对她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,“我答应过你。我做到。你看着也好,不看着也好,我都做到。”
  
  消息传开后,秦王府的旧人们纷纷来高鸡泊祭奠。
  
  房玄龄来的时候,带了一坛酒。酒是陈年的女儿红,封泥上还沾着长安的土。他跪在碑前,倒了三杯,洒在地上。酒渗入土里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是谁在叹息。
  
  “高将军,房某敬你一杯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像是一口痰堵在喉咙里,“当年在虎牢关,你献计断窦建德的粮道,房某就知道,你不是一般人。后来你在玄武门替陛下挡箭,房某更知道,你是忠臣。你走好。这杯酒,房某替你喝了。”
  
  他端起第四杯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辣得他咳嗽了几声,眼泪都咳了出来。
  
  尉迟恭也来了。他跪在碑前,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在冻土上,磕出了血,血顺着眉骨往下流,像一道红色的泪。
  
  “高将军,尉迟恭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。你是其中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震得芦苇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,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,“你的右手废了,但你的刀还在。你的刀,在断骨营的弟兄们心里。你放心,弟兄们没忘你。这辈子不会忘,下辈子也不会忘。”
  
  秦叔宝没有来。他托人带来一封信,信上只有四个字:“吾愧矣。”没有人知道他愧什么。也许是愧没有保护好她,也许是愧没有早点找到她。也许什么都不是,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愧疚,愧疚得太深,深到说不出口,深到不敢见面。
  
  程名振还是没有消息。他像一颗石子,沉进了大海,再也没有浮上来。高惠通托人去找过,去突厥找过,去西域找过,去漠北找过。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。沈莺儿不抱希望了。她每天抱着知薇,看着芦苇荡发呆,眼神空空的,像两口枯井。偶尔哼那支蓟县的民谣,调子很旧,像风吹过枯芦苇,沙沙的,带着一点涩。
  
  “莺儿,”高惠通有一天问她,“你还等他吗?”
  
  沈莺儿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知薇在她怀里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  
  “不等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,“我等的是我自己。我等我自己把他忘了。忘了,就不疼了。”
  
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  
  高鸡泊的春天来了。芦苇返青了,嫩绿嫩绿的,从枯黄的根茎里钻出来,像是一群睡醒的孩子,伸着懒腰。湖面上的冰融化了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像是谁在掰手指。水鸟从南方飞回来,在芦苇荡里筑巢,衔来枯枝和草茎,忙忙碌碌的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匠。
  
  高惠通每天早上起来,先给念唐穿衣服。念唐跟在她身后,跌跌撞撞的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嘴里喊着“嘿哈嘿哈”,像是一个小将军在操练兵马。知薇会爬了,在炕上爬来爬去,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,口水流了一地。沈莺儿跟在后面收拾,一边收拾一边骂,骂完了又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  
  日子平淡,琐碎,甚至有些无聊。但高惠通觉得踏实。踏实得像一只船,终于靠了岸。
  
  没有战争,没有杀戮,没有权力的倾轧。只有湖水、芦苇、药草、孩子。还有风,还有月亮,还有每一天升起的太阳。
  
  “实习医生高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说,我这样做,对吗?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假死。躲在这里。不让念唐知道他的父亲是谁。”
  
  实习医生高沉默了片刻。“对与不对,只有时间知道。但你是他的母亲,你有权为他做选择。等他长大了,他自己会再做一次选择。那时候,对或不对,就是他自己的事了。”
  
  “如果他选择去找他爹呢?”
  
  “那是他的事。你拦不住。也不该拦。”
  
  高惠通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
  
  夏天的时候,高福从镇上带回来一封信。信是程名振的旧友写的,说程名振已经被赎回,正在回长安的路上。
  
  沈莺儿听到这个消息,愣了一下,像是没有听懂。然后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绞得很紧,指节都发白了。
  
  “莺儿,”高惠通问,“你想去长安吗?”
  
  “不想。”沈莺儿回答得很快,快得像是没有经过思考,“他回来了,自然知道我们在哪。他不回来,我去找他也没用。”
  
  “你不想见他?”
  
  沈莺儿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夕阳沉下去了,把最后一缕光洒在芦苇荡上,金黄色的,像是一片燃烧的火焰。
  
  “想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水里,“但见了又能怎样?他还是程名振,我还是沈莺儿。我们之间,隔着的东西太多了。隔着三年,隔着生死,隔着知薇,隔着……隔着我自己。”
  
  高惠通没有再问。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有些答案,不需要问出来。
  
  秋天的时候,程名振回来了。
  
  他瘦了很多,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。头发白了大半,像落了一层霜。脸上添了几道疤,从眉骨划到颧骨,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。走路一瘸一拐,右腿受了伤,一直没有治好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但他还活着。活着,就是最大的本事。
  
  他从马上下来,站在院门口,看着高惠通,看了很久。像是不认识她了,又像是怕她消失了。
  
  “大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风沙的质感,“我回来了。”
  
  “回来了就好。”高惠通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“进来吧。”
  
  他走进院子,看到沈莺儿,看到她怀里的知薇。知薇已经会笑了,看到他,咧开嘴,露出几颗小乳牙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她的眼眶红了,像被火烤过的桃子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咳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  
  沈莺儿也没有说话。她抱着知薇,转身走进了屋里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一声叹息。
  
  程名振站在院子里,像一根木桩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他,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像是一面残破的旗。
  
  “进去吧。”高惠通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她等了你三年。你不进去,她不会出来的。她不出来,你就得一直等。你们俩,总得有一个先迈出这一步。”
  
  程名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和伤疤,像是一双老人的手。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屋里,每一步都很慢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门关上了,高惠通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。但她知道,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有些眼泪,不需要被人看见。
  
  冬天又来了。
  
  高鸡泊的芦苇黄了,北风呼啸,吹得芦苇沙沙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芦苇荡里咆哮,又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低声哭泣。高惠通坐在炕上,念唐趴在她腿上,听她讲故事。
  
  “从前,有一片芦苇荡。芦苇荡里住着一个女孩,她从小练刀,练得很苦很苦……”她讲了一遍又一遍,念唐听了一遍又一遍,从来不腻。每次听到“女孩保护了很多人”,念唐都会认真地点点头,像是一个小大人。
  
  “娘,女孩后来呢?”
  
  “后来,女孩长大了。她保护了很多人,也失去了很多人。但她不后悔。因为她知道,她保护的人,会替她活下去。她失去的人,会在她心里活下去。”
  
  念唐似懂非懂,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严肃。
  
  窗外,月亮很圆,月光洒在芦苇荡上,像铺了一层银霜,白茫茫的,像是一片雪,又像是一片盐。高惠通看着月亮,想起李世民,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长安月,高鸡泊。”
  
  长安的月亮,高鸡泊的月亮,是同一个月亮。看月亮的人,却隔了千山万水,隔了生死茫茫。
  
  她在心里默默说:“世民,你看到了吗?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我还是我。只是你不在。你在长安,我在高鸡泊。你在人间,我在……我在我心里。”
  
  念唐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高惠通把他放在炕上,盖好被子,然后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  
  月亮很圆,像一面镜子。她看着月亮,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,也在看着月亮。
  
  “两清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水里,“真的两清了。”
  
  (第六十五章 完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顶级神豪 史上最强炼气期 全职法师 大小姐她总是不求上进 万相之王 许你万丈光芒好 麻衣神婿 绝代神主 寒门崛起 我不想继承万亿家产